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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常常陷在「始於個人、終於個人」的社會生活思考模式。若用這種方式來看待事物,我們往往就會認為,如果世界上有邪惡的存在,只因為有一些邪惡的人,參與了邪惡的陰謀而造成。
  - 這種內疚與責怪的個人主義式思考模式的另一面是 : 種族、性別和階級壓迫基本上都不是壓迫,而僅僅只是黑人、女性或窮人的個人失敗之總和而已。他/她們缺少適當的條件去跟較會成就自己的人競爭。
  - 若從個人主義式的觀點來看,我們可能會問,為什麼某一特定的男人會去強暴、騷擾或毆打女生?我們也就不會去探討,是什麼樣的社會造成這類日常生活中的行為模式經常發生。這模式包含從關於打老婆的玩笑,到主流電影之中常出現的性脅迫和性暴力鏡頭。
- 我們其實需要努力去了解和改變世界,但我們卻常常輕忽它或者視之為理所當然。我們要先了解到我們都參與比我們更大的東西,它雖不是我們創造出來的,但是我們有能力可以透過決定如何參與來發揮影響。
- 父權體制這種社會也不僅是一群男人與女人的組合而已,不能只了解女人和男人就以為了解了父權體制。我們不是父權體制,父權體制是一種社會,由一些特定的社會關係和觀念組織而成。我們不是它。假如一個社會有壓迫關係,那麼生活、長大於其中的人們就會傾向接受它、認同它,並且認為它是「正常」的,認為它是不須多加評論的。任何體系中都有阻力最小的路,我們很難不去遵循
  - 人們不用做什麼事,邪惡就已存在。
- 假如我們只透過個人的人格特質與動機來解釋社會行為的模式 - 例如,人們行事貪婪是因為他/她們生性如此 - 我們就會忽略以下的事實 : 我們的行為是由我們所參與的體系所設下的阻力最小的路所形塑的。資本主義的存在乃是因為人們有營利的動機。這說法迴避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 到底人們最初的營利動機來自何方?
- 儘管有很多好理由說明個人模式不能解釋社會生活,但這樣的思考畢竟是阻力最小的路,因為個人的經驗和機機是我們最熟知的。結果就是,我們將性別歧視看成是社會化不好的結果,男人只學習到支配與陽剛特質,女性只學到順從和陰柔特質。
- 改變經常只會發生在那些深受壓迫的人,或是那些最有特權的人,前者已經沒什麼可以再損失了;後者有能力可以去參加工作坊、接受治療…。特別針對後者而言,男性很容易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能以一種更好且更不具壓迫性的方式參與壓迫體系,結果男性特權的基礎根本不會被鬆動
- 以個人主義的模式改變父權體制是裂本無望的,因為父權體制超乎個人的思考、感受和行為。
  - 倘若異性戀親密關係容易失敗,是由於父權體制組織的方式,把男人和女人基本上設定成不和;男人脅迫女人或對女人施以暴力是種普遍存在的模式,是因為在父權社會中,武力和暴力獲得支持;在父權社會中,女人被視為男人可欲求的對象、可合理合法掌控的客體,因為父權社會是按照控制的原則組織起來的。
- 我們需要自己找出新的參與社會的方式,取代現有的「阻力最小的路」,我們需要新的關照觀點來改變現有「阻力最小的路」。體系不是我們,它必得透過我們才得以存在,沒有我們,父權體制就不可能發生。
- 父權體制的基本要素是男性支配、男性認同與男性中心,但這還只是一個開始。父權體制的核心是一整套符號與觀念組合而成的文化,具體呈現在我們每天的對話內容、文學與影像作品之中。包含許多關於事物本質的觀念,包括男人、女人和人性是什麼的一柴想法;而其中男子漢和男性氣概最常跟「做為人」緊密連結,女人和陰柔氣質則被編派到「異己」的邊緣位置。女性是弱者、男性是保護者、年長男人配年輕女性、孤單老女人等的形象設定。
  - 父權文化是關於幾乎有人類的地方就有的控制與支配的核心價值 : 從情感表達、經濟到自然環境,控制力的取得與行使一直都是父權的首要目標。
- 文化的主要用途就是提供象徵和觀念,讓人們據以建構「什麼是真實」的概念。語言有時候會以相當令人吃驚的方式來反映社會現實。在當代的用法中,有些字「老巫婆」(crone)、「巫婆」(witch)、「母狗/蕩婦/賤貨」(bitch)和「處女」(virgin)描繪的女人都是具有威脅性的、邪惡的,或缺乏異性戀經驗,因而是不完整的。但是在前父權時代,這些字詞所指涉的意象其實相當不同 :
  - crone : 是指老年女性,她們的生命經驗讓她們具有洞見、智慧、尊嚴和能力,可以豐富別人的生命。
  - witch : 是指女性有智慧的治療師、熟知藥草者、產婆,以及能將身體、心靈和大地結為一體的人。
  - bitch : 是指狩獵女神Artemis-Diana,身旁常常有狗兒相伴。
  - virgin : 是指和男人沒有瓜葛的女人,沒有男人可以宣稱擁有她,因此她是相當獨立自主的。
  以上每個字原本都帶有女性的力量、獨立性、尊嚴等正面文化形象,但後來被轉化成帶有侮辱意涵,或成為原本詞義的負面意涵,以致於幾乎沒什麼字仍保留原本認同女人正面而有力的意涵。
- 在某一層次上,每一個女人(無論是異性戀或同性戀)都需要一個「真正的男人」,因為他知道如何「處理事情」,包括處理女人。女人是不能信任的,特別是她們月經來潮時,或是她們控訴男人行為不當時。在許多社會當中,女性其實都承擔了許多艱難的體力勞動工作(常常比男人做得還多),女性的耐力也比男性要強,女性也往往更能忍受痛苦或情感壓力。然而,這樣的證據在面對父權文化時卻起不了什麼作用  ....
- 生活在父權體制中,我們卻一再看到女人的形象受到厭女文化的影響而被物化成性財產,她們的存在是因為供男人所用才有價值。了解這些組成父權文化的符號與觀念是很重要的,因為它們對於社會生活的結構有很大的影響。此處的「結構」,指的是性別特權和壓迫,透過社會關係以及酬賞、機會與資源的不平等分配,組織而成的方式。
- 我們在系統之中,系統也在我們之中
  - 接受父權體制存在的事實,最困難的地方在於,我們都身在體制中;對那些拒絕承認自己因為女性受壓迫而受惠的男性更是困難。常見的一種反駁,就是將所有的罪過都推給「社會」。但是社會並無知覺,不會知道、要求或做任何事,包括強迫人們扮演任何特定角色。例如 : 資本主義不會憑空出現,而是萌自男性利益支配的父權社會經濟體系
  - 問題不在社會,也不在我們。問題在於社會和我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本質為何?關於這種參與,我們如何作出選擇?在這過程中,社會與我們又如何彼此形塑?將父權等同於男人本身就是個錯誤;若認為父權或資本主義這類體系與性別無關,這也是個錯誤的想法。
    - 例如 : 當一個女人結婚時,人們(包括她自己)會如何看待並思考她的轉變,是根據有關於妻子的文化觀念 : 例如,妻子對丈夫有何感受?對妻子來說什麼是最重要的?她們是如何被期待的?她們對他人的期待又是什麼?
  - 我們自認是誰和別人認為我們是誰,是和我們以及他人在社會體系中所佔的位置有關,假如我們沒有參與在各個社會體系之中,我們就不是社會性存在(social beings)。可以把社會想像成一個環環相扣的體系網路,每一個體系都是由社會位置和與位置彼此相連的關係組合而成。只有透過人們參與體系和他/她們真正做了什麼,社會的日常現實才存在著。
    - 例如 : 控制和男子氣概是抽象的概念,但當男女在談話時,男人打斷女人的話比女人打斷男人的話更頻繁,男人會忽略女人所提的意見,而偏向採用己方的意見,或用其他方法來控制對話,或男人在職場中運用權威來性騷擾女性。
  - 兩個重要意涵 :
    1. 我們參與父權體制,父權體制是我們的,我們也是父權體制的。
    2. 父權體制並非靜態的,而是一個持續進展的過程。這表示我們所選擇遵循的路徑,可以改變,也可以維繫父權體制。
  - 我們無法掌控是否要參與其中,只能掌握如何參與這個體系,這對男人和性別既得利益者尤其重要 :
    - 我們需要清楚地了解到 : 不可能有人能夠放棄特權「跳出」體系之外。人一定是在體系之中,唯一的問題是人們以挑戰現狀或增強現狀的方式來成為體系的一部分。特權不是一種可以取得或有選擇不去取得的東西。特權是社會給予我們的東西,除非是去改變給我特權的制度,不然它們就會一直持續運作,不管我的意圖是高尚或平權,我一直擁有特權
- 先談貧窮問題 : 最後,不管是自由派者或保守派所提出的解決貧窮之道,都是要求個人更努力工作以及更有效地參與競爭;但可預測的結果就是,未來的輸家一定比今日的輸家,擁有更佳的學歷並且工作更努力。這兩種立場都沒能點出,造就出這種不平等的體系需要被仔細檢視或加以改變。
- 父權體制也是如此。大部分的討論都將性別議題心理學化以及個人化,同時將焦點集中在教育、自助工作坊、心理治療和其他為促進個人改變而舉辦的方案。但是如果不對父權作為一種體制抱持批判的意識,沒有理由改變會超出個人。
  - 一旦男人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天堂,他們就不會去探索父權體制是什麼、如何運作、為什麼要改變,以及需要如何改變的問題,也不會冒險讓任何人(包括他們自己)覺得不舒服。同樣地,女人如果要去挑戰這個體系,就有可能失去這體制的回報和肯定的風險。結果,她們常常以控訴女性主義者來替父權利益服務,因為女性主義者將焦點放在製造受害者的父權體制,而不是放在努力工作以求成功的個人上。
  - 以男性暴力和對女性的騷擾為例,四分之一到一半的美國女性預期一生中可能會遭遇到某種形式的性暴力,特別是來自與她們關係親密的人。職場中的性騷擾非常普遍 : 女人受性騷擾的比例,依職業不同,低者有二分之一,高者達四分之三。
  - 在討論男性對女性的暴力問題時,很多人似乎都不能接受「暴力模式所涉及的層面超過個人不當行為」這樣的說法。大家其實很清楚問題的範圍,但不願呈現問題並說出真相。有些人會憂心忡忡地說 : 「這會讓許多男人生氣。」這當然會惹惱一些男人,但若不如此的話,就只能回到老路 : 假裝暴力和社會體系無關,只是和個人誤入歧途有關
  - 在父權環境中,控制和支配是被高度肯定的價值,特別是對男人來說。
    - 例如: 在父權社會中,「正常」的異性戀關係本身是男性認同和男性中心的,強調男人對女人有支配權,同時將「真正」的性等同為性交,而性交又更常是在傳達男性快感而較輕忽女性的感受。這樣的父權體制鼓勵男性以女人是否有能力滿足男人的需求與慾望來評價,這也支持男人強化了自己是強有力且能控制一切的自我意象。龐大的色情產業提供了許多女性的形象讓男人取用。
    - 要了解暴力、控制、支配、物化和性彼此之間緊密關連的程度,我們就需要去檢視父權文化如何界定正常的性。被我們視為「自然」的性其實並不自然,性一直都是社會建構的。性暴力的模式是源起於整體父權社會,女人身上被施加特定的暴力行為,只因為她們是女人。意即 : 雖然只有少數人真正有暴力行為,只有少數人直接受害,男性暴力跟每一個參與在父權社會中的人有所關連
  - Susan Brownmiller在"Against Our Will"一書中說 : 強暴「正是所有男人讓所有女人陷入恐懼狀態的恐嚇的意識歷程」,許多男人被激怒,因為他們聽到「所有男人都是強暴犯」的指控
    - 作為一個男人,無論是否真的強暴了任何人,我都和其他男人所從事的暴力模式有所關連。這跟這個現象有所關連,乃是因為我所處的社會基本上鼓勵對女人的性支配、物化以及剝削,而這些都會將性暴力的行為模式「正當化」並給予支持;至於我個人是否鼓勵或支持這種行為,根本不是重點。例如 : 女人會怕我或屈從於我,僅僅因為我是男人,或者她們也可能在受男性暴力威脅時向我求保護,或是她們也會因我而限制自己的行動自由。我不強暴女人,不代表我不參與在這個鼓勵男性特權和性別暴力的父權社會
- 社會問題會產生乃是由於體系和人們持續相互作用所致,若想要改變它,就不能不同時注意兩者。這就是說 : 從父權亂象之中抽出個人,只是譴責個人或將過錯歸到個人,將會失多得少。更糟的是,許多男人很難會批判父權體制,因為他們忙著替自己身為男人辯護或道歉;而避談壓迫則會讓人忽略將父權視為一個體系。這就逼得我們只能在以下二個選項之中擇一 : 譴責及批判男人,或者根本不談壓迫;不管哪一種選擇,我們都會被困住。
- 性別壓迫不是態度和行為的問題 : 它包括一些真正的特權,像是收入、財富、權力、安全性、尊敬及行動自由等。性別歧視之所以影響重大,偌是因為它藉由保障男人的特權來服務其利益。換句話說,性別歧視因為行得通,所以影響重大。了解體系和個人的關係後,我們可以選擇是關於如何用不同的方式來參與這個體系,以便改善我們自己,以及改變形塑我們但也被我們塑造的生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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